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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另有所愛,讓她不要等,她卻倔強等了50年,78歲終于披上婚紗
2023/03/01

著名作家張愛玲早年寫過一篇叫做《姑姑語錄》的散文。她在文章中寫到姑姑張茂淵曾有很多珠寶,生活困難的時候,其他的珠寶都被典當了,唯有一塊派不上用場的披霞,卻一直被姑姑留在身邊,視若珍寶。

張愛玲很是詫異,她認為以姑姑豪放灑脫的個性,不太可能被這樣一塊華而不實的披霞所羈絆。

直到暮年張愛玲定居美國的張愛玲期間,某天突然收到了自己在香港讀書時的監護人李開弟的征求意見信,希望張茂淵能嫁給他時,張愛玲恍然大悟。

那塊一直被姑姑隨身收藏的披霞,不是什麼奇珍異寶,卻是張茂淵半個世紀的苦戀與等待的見證。

張茂淵1900年生于上海的一個貴族家庭,她的父親是晚清名臣張佩綸,母親是李鴻章的小女兒李鞠耦。作為名門之后,張茂淵卻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閨秀,她從小就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1925年,當哥哥張廷重還在煙榻上吞云吐霧,沉湎于封建王朝的俗世舊夢時,25歲的張茂淵已經和嫂子黃素瓊,也就是張愛玲那位追求自由前衛的母親一并出國留學了。

在從上海開往英國的輪船上,張茂淵與這場世紀戀歌的男主角李開弟不期而遇。

李開弟也是上海人,畢業于南洋公學,此行是乘船前往英國曼徹斯特留學。彼時的李開弟年少有為、儀表堂堂,是難得的青年才俊。

漫漫航途中,讓年紀相仿又是同鄉的兩人就此相識。

旅途顛沛之故,張茂淵暈船暈得厲害,時常伏在甲板上嘔吐不止,紳士風度的李開弟就體貼地在一旁為她送去毛巾,遞上茶水。冗長無味的旅途中,他還用英文為她朗誦拜倫的詩歌。

張茂淵情竇初開的少女之心,就在這茶水的浸泡之下,怦然懵動;海風中別具風情的詩歌,也將他們的緣分細細訴說。在這天時地利的浪漫的中,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遼闊的海面翻涌著浪花,斜掛的夕陽暈紅了天邊,海鳥在這壯闊的斑斕里爭鳴起舞。甲板上的張茂淵欣賞著這海天一色的景致,不由得癡了。

倏然,她察覺到肩膀上多出了一方溫存柔軟,低頭去看,那是一塊淡粉色的披霞。她欣喜回首,目光不偏不倚,迎上了李開弟那雙溫柔而深邃的笑眼。

她們很快陷入了一種戀愛的甜蜜。海途漫長,她們每天卻有看不完的景,說不完的話。兩人在互訴衷腸中,勾勒起了共同的未來。

然而未來還沒來,她們的感情就遇到了難題。

隨著兩人交往的深入,李開弟了解到張茂淵竟是望族出身,而這也讓他沸騰的血液瞬時冷了下來。

當年的知識青年,意識形態情結很深。李開弟認為,張茂淵的外公李鴻章就是在《馬關條約》中簽下不平等條約的賣國賊,她的父親張佩綸也是「馬江之戰」中狼狽逃竄的懦夫,算不得英雄。再加上張茂淵又有個抽大煙、逛青樓的浪蕩子哥哥,李開弟實在難以接受未來的妻子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

因此,在張茂淵面前,李開弟絕口不提婚嫁之事。張茂淵的嫂嫂黃素瓊有心撮合兩人,時而有意無意地試探性提及,李開弟也總是裝聾作啞,置若罔聞,僅僅將張茂淵作為好朋友交往。

也許是急于擺脫這段關系,李開弟在不久后就主動揮劍斬情絲,與另一位女留學生迅速墜入愛河,談婚論嫁。

他對張茂淵說:「你不要等我了,我們今生已然無緣。」

可是倔強的張茂淵卻堅定地說:「今生等不到,我等來世。」

1928年,張茂淵學成歸國后,在上海的一家銀行任職。次年,李開弟也帶著未婚妻回到了上海。

眼看心愛之人如今成為別人的愛人,張茂淵雖心潮涌動,卻也坦蕩磊落,并不特意回避與李開弟的交往。

1932年9月,李開弟在大華飯店舉行婚宴。張茂淵還攜嫂嫂黃素瓊參加了婚禮,為其送上祝福。婚宴上的她落落大方,十分得體,仿佛她與李開弟之間從始至終只有友情,而無愛情的瓜葛。

這種淡然之姿,甚至讓李開弟都以為她已經徹底放下。可是執著如她,也許是對那段感情執念太深,張茂淵的感情世界里再也沒有出現一個能超越或是替代李開弟的男人。在往后的50年漫漫人生中,張茂淵一直堅持不婚不嫁,哪怕李開弟已有佳人相伴,哪怕他兒女繞膝,和自己再無可能。

李開弟婚后,張茂淵不僅與他仍然保持朋友間的往來,甚至還和他的妻子夏毓智處成了閨蜜。李開弟的兒女們從小便喊張茂淵「張伯伯」。

盡管兩家人關系密切,相處融洽,但是張茂淵秉持一個原則,她對李開弟的感情始終「發乎情,止于禮」,有情有義,但同樣也循規蹈矩。日子久了,兩家人親如一家。

1938年,張愛玲遠赴香港求學,李開弟擔任她的臨時監護人,對其照顧有加,何嘗不是因為感念張茂淵的恩情。

解放前幾年,張愛玲返回上海,與姑姑同住。那段時間,李開弟經常去靜安寺的常德公寓看望姑侄二人。

每逢李開弟到來,張茂淵總要讓張愛玲去買李開弟最愛的好菜作為招待。而李開弟自己有車有司機,也常常載著她們外出吃飯、喝咖啡。

對于當年錯失了情緣的二人來說,也許冥冥之中做一對讓彼此舒適愜意的朋友,要優于以愛之名在感情世界里經受雨打風吹。

可是好景不長,已經接受命運安排的二人很快又被裹挾進入一場不可抵抗的時代洪流。

60年代,李開弟因為過去的工作背景受到冤枉,遭遇了各種不公正的對待。年近古稀的他被迫每天穿著長筒套鞋在上海的大小里弄清理垃圾,打掃衛生。

李家落難后,被過去的親友紛紛疏離。李開弟的兒子自盡,女兒遠在外地,唯有張茂淵不顧別人的指指點點,時常還帶著食品、禮物去看望李開弟。

那段時間,張茂淵因為出身問題,同樣過得辛苦,但是她還是想方設法變賣一切值錢的東西去接濟李開弟一家。她見年邁的李開弟打掃衛生,已經力不從心,就擼起袖子、卷起褲管,用自己那雙細小的彈鋼琴的手幫著他一起干粗活。

難挨的歲月里,李開弟的妻子也被磨難摧垮了身體,但是一直拖到1976年才得以住院治療。在長達數月的治療、搶救中,也是張茂淵與李開弟輪流陪伴左右,日夜照料。李開弟夫婦遠在外地的孩子得知后,為張伯伯的情誼感動不已。

對此觸動更大的,是李開弟的病妻。夏毓智自知病情漸重,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彌留之際,她淚流滿面地拉住張茂淵的手,說出了自己多年來的心里話:

「我早知道你和開弟是情投意合的一對,當初他對你的出身抱有偏見,對你的個性也不甚了解,以至貿然和我戀愛結婚,我一點也不知情。等開弟了解你的為人個性,了解你堅忍不拔的戀情之后,我已經懷孕,和他再也分不開了……」

「開弟苦惱過,悔恨過,內責過,但是一切都晚了。你和他交往六十年,沒有越雷池半步,這點是我暗中觀察后的深刻認知。你視我的孩子為己出,開弟視張愛玲為己女,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將不久于人世,希望你能夠和開弟結為夫婦,以了結我的夙愿。」

當張茂淵和李開弟跨過半個世紀的等待再牽手之際,已經是1979年。

彼時夏毓智已經過世,李開弟得到平反。在征得孩子們的同意后。張茂淵時隔50年終于穿上婚紗,做了李開弟的新娘。這一年的張茂淵78歲,李開弟79歲。

燈光下,張茂淵顫抖著手取出那塊淡紅色的披霞,李開弟含淚為她再次披上。對兩人來說,他們的愛情就如同這塊披霞,始終如新,永不褪色。

遠在美國的張愛玲得知這個消息后喜極而泣,她說:「我知道姑姑一定會嫁人的,即使她80歲了也會嫁人的。」

然而,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他們到底是錯過了人生最好的年華,經歷了亂世沉浮,老來成伴的兩人沒有浪漫和心跳,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陪伴與扶攜。

1984年,張茂淵被診斷出患上乳癌。李開弟不愿讓愛妻受此刺激,在親友之間封鎖了消息。83歲高齡的張茂淵,不能放射與化療,李開弟就遍訪名醫,為妻子采取了手術的保守治療。

張茂淵前后的四次手術,李開弟都請來專家主刀。手術做得十分成功。張茂淵臥病的日子里,都是李開弟在旁端茶送水,噓寒問暖。

病中的她曾給張愛玲寫信,但是因為年邁體衰,雙手無力,字不成形。善解人意的李開弟就用工工整整的正楷,幫她謄抄書信,對老妻體貼備至。

1989年春節,李開弟還帶著張茂淵到廣州的女兒家里過年,讓她盡享天倫之樂。2月底,張茂淵病情惡化,癌細胞擴散到了肺部,廣州的醫生拒絕為其治療,讓李開弟直接準備后事。

然而,李開弟并不放棄,他比從前更加精心地照顧妻子,對外宣稱她只是得了肺氣腫。為了讓妻子放松心情,他帶著張茂淵在廣州四處觀光旅游。

回到上海后,李開弟又四處打聽,聽說一位醫生獨家發明了用蛇毒治療癌癥的良藥,立即高價買來,作為隨身必備的藥品。

只要張茂淵一有頭暈胸悶的癥狀,李開弟就忙不迭地趕到病榻前給她換藥按摩。為了減輕妻子的病痛,他特意搜羅報刊上的各種幽默故事,講給她聽,每次都要逗得張茂淵開懷大笑。

在李開弟無微不至的關懷呵護下,張茂淵竟奇跡般延長了兩年零三個月的生命。那位醫生聽說后,不由得大為贊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

1991年6月9日,張茂淵90歲生日這天,李開弟忙得興興頭頭,孩子們紛紛打來祝壽電話,他特意為愛妻舉辦了一個小規模的生日慶賀晚會。吹完蠟燭,吃完蛋糕后,張茂淵便病發了。李開弟急忙再次喂她蛇毒藥,已經吃不進去……

一周后,她還是先他而去。

1998年,在張茂淵過世后的第7年,李開弟去世。

有人說,張茂淵用50年的寂寞枯守,垂垂老矣之際才換來與李開弟的12載相依,真的值得嗎?然而,真正的愛情也許正是不問值得與不值得。

不管早一步或是晚一步,至少她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他,如此幸運,命中注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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